今天看了一則法庭新聞，有點困惑。先講案情：国安處警員高振宗去年1月在尖沙咀地鐵站因偷拍女子裙底被捕，由兩名警員押返警署，高趁其中一個警員開門時，抓住對方腰帶上手槍的柄，警員立刻護槍袋並大聲求援，混亂間高及兩名警員均跌倒在地，而高的左手仍握着槍柄。
這個先在地鐵站偷拍裙底，繼而在警署企圖搶槍的国安警，最終被控「非法拍攝或觀察私密部位」和「企圖無牌管有槍械」罪。被告承認控罪，求情稱在国安處工作的壓力很大，為尋刺激而偷拍裙底，犯案後覺得愧對家人，「一時間諗唔開」就搶槍，但求一死了之。
暫委法官李志豪今天判刑，接受被告因一時想歪而犯案，沒預謀傷人，但指搶槍是危險舉動，被告若成功奪槍，可帶來致命後果，是知法犯法。李官考慮被告身分及其他因素，就「企圖無牌管有槍械」罪判囚二十個月。至於偷拍罪，判囚六星期，部分刑期分期執行，兩罪合判囚二十個月四星期。
警察在警署搶槍，不管什麼動機，罪行聽來都非常嚴重，但被告不用兩年就重獲自由，原諒我是個「法盲」，真的不太理解。翻查香港近廿多年的舊聞，大多數搶槍犯都被控以「企圖搶劫」，而不是較輕的「企圖無牌管有槍械」。如2019年11月11日，在西灣河遭警員開槍擊中腹部的周柏均（綽號「熊仔餅」），以及另一青年胡子鍵，就是被控企圖搶劫（搶交通警的佩槍）及阻差辦公，各判六年監禁。
何謂「搶劫」？《盜竊罪條例》第10條「搶劫罪」定義得很清楚：
「任何人如偷竊，而在緊接偷竊之前或在偷竊時，為偷竊而向任何人使用武力，或使或試圖使任何人害怕會在當時當地受到武力對付，即屬犯搶劫罪。 」
像高振宗般抓住槍柄，又算不算搶劫呢？2003年11月，高等法院上訴庭審理了「香港特別行政區訴劉志文」的上訴案。上訴人劉志文於2002年因入屋偷竊被捕，在一輛救護車上企圖從警員身上奪取佩槍，不果，因此被控搶劫，原審法院就此罪判囚兩年。劉提出上訴，辯稱自己只是嘗試握住槍柄，所用武力非常有限，並未構成搶劫罪所需的「使用武力」元素。
上訴庭法官經審理後駁回上訴，維持原判。法官指出，雖然上訴人表面上只是握住槍柄，但警員必須用力緊握槍套鈕扣來阻止佩槍被奪，這已顯示上訴人實際使用了武力。法院認為，搶劫罪的武力要求不需極端劇烈，只要有奪取意圖並伴隨實際武力，即可成立。
現在回看高振宗搶槍事件：為了奪取佩槍，他不惜跟兩名警員糾纏，導致三人同告墮地，其時仍緊握槍柄不放。光看案件涉及的武力，高振宗已明顯比劉志文猛烈得多。何況高還是知法犯法，理應罪加一等的警察？然而「同人唔同命，同槍唔同柄」，因飽受工作壓力而犯法的国安警，最終並未被控以搶劫，刑期也比劉志文輕。
法律面前，難道警、賊有別？不一定。同樣是2003年，有個叫吳佑的高級督察，就因飽受工作壓力和家庭困擾，逐漸產生自毀念頭，有日竟持牛肉刀闖入元朗警署更亭、脅持同袍並搶走警槍及子彈。結果他被控以搶劫及無牌藏械兩罪，被判入獄十年。犯法就是犯法，雖然吳佑是警察，但在那個史稱「建華之亂」的年代，他還是沒有獲得令社會側目的優待。
當年和今日的案情不同，我不是說高振宗要判十年才夠。但身為警察而知法犯法，以罪名和刑期來說，總沒理由比當年的劉志文更輕吧。難道今時今日的香港，高振宗案只能以「搶槍不能算搶 ⋯⋯国安警的事，能算搶麼」去解釋？
相關文章：
追究到「底」
https://www.patreon.com/posts/120066634
偶爾
https://www.patreon.com/posts/76190765
圖/ Now新聞
耶穌說：「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裏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
請訂閱支持十三維度Patreon：
https://www.patreon.com/sefiro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