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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葉榕人道支援基金】罕見但也許還有:香港人日程表的七年無名補位

「要實行這一切,需要的金錢、時間、精神不少,可以的話,請支持一下香港人日程表的 Patreon,讓我有一天能達成理想吧。」

會看到這篇專訪的人,應該都曾在社群媒體上見過 @hkerschedule

自 2019 年起,「香港人日程表」持續收集、整合和轉發與香港抗爭相關的活動資訊。從 Telegram、Facebook、Instagram 到 Patreon,這個無名但穩定的節點,將散落各處的行動消息重新接起,七年來從未間斷。

這次訪問全程以文字往來完成。我沒有聽過受訪者的聲音,也不知道任何足以勾勒對方身分的背景資料。這是我第一次訪問一個無法被具體想像的人;對方選擇以「香港人日程表總編」作為化名,而我能做的,只是在文字中盡可能保留對方的語氣。

「不需、也不能要有任何個人特色。光復香港之前,這個革命都只能維持無名氏的身份。」

「香港人日程表」的開始,也來自一個無名的位置。

2019 年反送中運動初期,連登、Facebook 及各類社交媒體上,不時會流傳活動召集的日程表圖片。總編當時一直留意這些資訊,也參與抗爭活動。到了 2019 年 9 月中下旬,活動資訊出現一段小小的空窗期。即使四處尋找,也找不到接下來的日程。

總編於是在 Facebook 搜尋「香港人 日程表」,卻發現沒有任何相關專頁。

「這讓我很驚訝,怎麼這場抗爭革命,由六月至九月,也一直沒有人開專頁做日程表這回事呢?」

在總編眼中,這場運動一直由許多無名的人自動補位組成。有人在現場傳物資,有人遞雨傘,有人做自己看見卻還沒有人做的事。既然「日程表專頁」沒有人做,那就由自己補上。

於是,2019 年 9 月下旬,「香港人日程表」開始運作。

「一開始已準備這是長期抗爭,運作幾個月後,看不到短期內有勝機,已經知道這或許是一生的任務。」

從一開始,總編就不把「香港人日程表」理解成一般新聞轉發平台,而是一個「行動新聞」的轉發節點。

關於中共、港共罄竹難書的惡行,已有許多媒體持續關注與記錄;但在如今的政治氛圍下,能夠指向具體行動的資訊反而更少,也更需要有人補上。

「由於『行動』是關鍵一環,這一個空缺卻少人填補,所以香港人日程表一直專注提供大眾可以『行動』的內容。」

七年以來,香港公民社會空間極速坍塌,可報導的行動亦大幅減少。但總編仍未心淡。

「現在就像 2015 至 2018 年的空窗期,大家都較為冷淡。但只要中共、港共繼續其極權行事方式,就總有下一波革命吧。例如,宏福苑是大家較關心的公共議題:如果港共最後沒有提出讓人滿意的答案,也許有人能讓港共知道香港人的憤怒。即使宏福苑的悲劇沒有釀成大型事件,中共港共下一單惡行,也有機會再次喚醒香港人對公共議題的注意力。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因此,「香港人日程表」繼續存在,不只是為了轉發眼前還有多少活動,也是在替未來仍可能出現的行動,預先留下一個出口。

「我要免除將來所有抗爭活動籌辦者關於『如何讓大家知道抗爭活動?』的煩惱,若再有香港人的行動資訊需要流通時,至少已有一個現成的轉載出口。」

如果現在已經很少人在看呢?

「我不在乎有多少人在看,我只是覺得我需要做這件事。這是我作為香港人的義務。不在於多少人支持、多少人反對。」

這份工作並不輕省。總編說,2019 至 2020 年間,幾乎可以由早到晚都在整理日程;如今活動少了,但每逢六月前後,仍會有大量資訊需要處理。七年來,這件事佔用了無數私人時間,甚至影響工作與家人相處,在日常生活各方面都有犧牲。

長期處理活動、法庭和政治案件相關資訊,會否沉重?總編說,並沒有。相比許多曾經付出許多、失去青春與前途的人,自己沒有無法堅持的理由。

「他們的付出,遠比我的付出更大吧,所以我更不能輕易放棄這個崗位。」

問到在現今環境下運作資訊平台最大的困難,總編的回答是身分保密與低調。

「要運作香港人日程表,必要的是身份保密與及低調,才能持久生存吧。」

保密與低調,是為了讓平台能夠活得更久。而活得更久,意味著它仍可能承接一些尚未完成的計劃。

目前「香港人日程表」主要面向香港人內部,但若要得到國際援助,也有必要對外溝通,因此需要英文版的香港人日程表。另一方面,總編認為,香港人的存在需要建基於香港文化之上,所以也需要一個香港文化活動日程表。

「要實行這一切,需要的金錢、時間、精神不少,可以的話,請支持一下香港人日程表的 Patreon,讓我有一天能達成理想吧。」

在總編的理解裡,「行動」不只發生在街頭,也不只限於集會、遊行或示威。當許多曾經為香港付出太多的人,在後來各自承受漫長的代價,支援本身也成為一種香港人仍然可以採取的行動。

這也讓總編自然留意到細葉榕的工作:為有需要的手足提供金錢援助,讓曾經被歷史推到前線的人,不至於在退潮後獨自承受所有後果。

「香港人要建國,就要有治理香港的決心,也就代表本身就要有體諒社會各階層的同理心。手足也是常人,有富有貧,如果大家有餘力幫助困境中的人的話,那麼幫助曾經為香港付出過的貧困手足,自然應是優先選項。」

如果有一天不能再運作,有沒有想過交棒?

總編坦言,這很難。

「維持香港人日程表,是一件極 tedious 又沒有補償的工作,只靠理想而堅持下去,說實話,我未太想像到有人有興趣接棒。」

更深的顧慮,是接棒者能否維持中立,不偏向溫和民主派、本土派或獨派的任何一方,避免影響香港人的團結。

「除非我英年早逝,否則待我生命完結時,或許世界已甚為不同,暫時不會想這麼遠。」

最後一個問題是,如果多年後有人回看「香港人日程表」,希望他們看見什麼?

總編寫下最後一行:「看見一個已塵封的 Channel,因為這代表香港已成功獨立。

插畫:@香港人
文:G
編:@mingyeung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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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的話(By 阿政)】

談到個人的生活與過往,總編的語氣在溫和中帶著不可逾越的決絕:「抱歉……所有個人的事我都不能說。我總覺得,只有光復之後,我才能公開任何關於我自己的事。」

這番話,無疑在專訪的末尾留下一抹巨大的空白。在這個急於標榜自我、渴望被世界看見的時代,我們難免會為無法一窺這位歷史點燈人的背後故事而感到些許遺憾。

然而轉念思之,這份遺憾,或許正是這篇專訪最完美的句點。在這個漫長的季節裡,若非擁有這般近乎偏執的清冷底線,總編又如何能不間斷地編織了兩千多個日夜的歷史經緯?在今天香港淪陷的歲月裡,「隱姓埋名」本身就是這個時代最悲壯的人文敘事。

這抹留白,不是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