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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麗珠辭別《明報》七年專欄 稱稿件涉敏感議題屢遭拒刊:不想被「再教育」

香港作家韓麗珠周四(10日)在社交平台發文,稱已在周三(9日)辭別在《明報》撰寫了 7 年的專欄「自轉行星」。她表示原定明日刊於《明報》時代版的文章,內容提及她閱讀英國作家約翰伯格(John Berger)小說《A致X:給獄中情人的溫柔書簡》的感受,並聯想到基隆茶餐廳近日被食環放蛇、獨立書店店員被捕,惟編輯其後通知文章「不適合刊登」,認為「相關議題現時比較敏感,需要小心處理」,文章末段提及香港近日事件,「在這個語境下不太合適」。
韓麗珠表示,由於類似情況在本周內已是第二次發生,加上周一提交新稿亦被拒,至周三決定向報館道謝並辭別專欄。

原訂刊登專欄提約翰伯格「獄中信」

韓麗珠原定刊出的文章題為《覺察》。她從早上打坐時觀察腦中念頭寫起,再談及約翰伯格小說中一名身處政治壓迫環境的囚犯,以及牆外與她通信的女友。

她形容,小說人物面對暴力及不公義時的不同反應,令她聯想到香港近期發生的事情,包括基隆茶餐廳被食環署突擊搜查,以及獨立書店店員接連被捕等。她認為,即使「不能談論不能評論不能質問」,至少仍應保持對不公義的覺知。

她其後在帖文表示,自己理解《明報》作為目前香港仍然存在的媒體之一,編輯過去7年「一定也是盡了最大的努力和耐心」,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退稿,並相信報館及編輯亦承受了「很多很多難以想像的壓力」。她對此表示感謝。

不過,她表示不願因應環境而只談「食物、天氣和貓」,認為即使旅居外地,香港發生的事情仍令她感到痛苦,「我也不是故意放大痛苦,只是不想對痛苦視而不見」。她又以「再教育」形容自己對連續退稿的感受,稱「不斷退稿,談不上打壓,只是『再教育』」,並表示若作者不能配合目前方針,便會先以較柔性的方式要求調整,繼而出現更嚴格的限制,並表示自己不想被「再教育」。

連續兩日專欄談「牢」與寫作選擇

在宣布辭別專欄前後,韓麗珠在《明報》時代版刊出的兩篇文章,亦談到限制、自由以及人在時代中的選擇。《明報》周三刊登她的專欄《唯有牢隨身》。她在文中回望自己多年來的寫作及生活狀態,提到經過多年以來的變化,開始更清楚看見自己及身邊人的處境,並形容自己終於看見「我(們)的不自由」。

她進一步談到,人在一個長期受限制的環境中,對「牢」的感知未必只來自外在空間;當限制逐漸內化,人甚至會意識到自己所身處的「牢」已成為身體及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周四刊出的另一篇專欄《選擇的困難》,則進一步談到人在時代與各種掣肘之下如何寫作及作出選擇。韓麗珠在文中談到,希望即使面對時代限制及種種約束,仍能以智慧處理寫作,而她所理解的智慧,並非把文字寫得迂迴至多年後連自己也無法辨認原意,而是保持不被任何強權左右的韌性。

稱「離別是最基本的權利」

韓麗珠在周三一篇帖文已談及離開專欄的念頭。她回顧 29 歲開始寫小說《縫身》,當時已嘗試處理「個人和體制的關係」;她又說,每一本小說都在處理生命及靈魂中的深層課題。她表示,近日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令她感到困擾,原本交上的專欄文章,是寫「在不知道是否能前進的路中,試著前行」,但當日黃昏便向編輯提出告別,「我自覺已盡了力,『離別是最基本的權利』,趁還有這個權利,就好好運用。」

韓麗珠以「身體分割的手術」比喻這次離別,認為如果兩個原本連結的身體逐漸走向不同方向,甚至出現「血型排斥」,最終可能造成更大的撕裂。她回顧自己 30 歲完成《縫身》後的體會,認為有時候必須犧牲身體的一部分,以換取自由。

她說,自己寫作並不是為了「當作家」,而是為了表達自己的聲音;在她而言,寫作與「成為自己」不能完全分開。

辭專欄亦意味放棄固定收入

對於辭去專欄的決定,韓麗珠表示並不容易,亦曾自我質疑,她提到專欄稿費雖然不高,但屬固定收入,辭去後亦會面對實際生活壓力。

她表示,經過一連串自我質詢後,自己反而感到「非常安定平靜」,因為「我沒有背棄自己」。她認為,若繼續交稿並配合環境,「息事寧人」,自己反而會因掩蓋「真正的自己和真實的聲音」而感到憤怒。她強調,寫下帖文「不是為了控訴」,而是希望把她認為生活在香港的人「大家都在心裡知道,但不會公開談論的事寫出來」。

帖文末段,韓麗珠亦談到面對壓迫時不同人的選擇,形容「有些人選擇玉碎,有些人選擇瓦全」,認為每個人所處位置、背景及考量不同,無論作出哪種選擇,都應彼此尊重。她以「兄弟爬山,各自努力」形容不同人的處境,並說:「作為玉,就做玉該做的事。作為瓦,就把瓦的責任貫徹到底。」

韓麗珠自約 2019 年起在《明報》撰寫專欄,至今約 7 年。她曾出版《灰花》、《裸山》等小說及散文作品,作品多關注城市生活、人的心理狀態及社會處境。

棱角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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