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睎乾十三維度】有這樣的控方，還需要辯護嗎？

這家「基輔國立經貿大學（香港校區）」，原來早於2025年1月已引起教育局注意。當時教育局接獲投訴，調查後已確認——不是「確信」——該校從未依法在港註冊。值得留意的是，李志成於2024年12月申請香港身分證時，聲稱並無持有專上學位，可見該碩士證書副本的內容實屬虛假。

但出人意表的是，這宗橫看豎看都像「斷正」的案件，昨日竟被裁判官施祖堯裁定罪名不成立，令市民譁然，不少人甚至懷疑施官有心放這大陸男子一馬。但細看一下判決理由，我覺得真正有問題的不是裁判官，而是控方。

法律上何謂「虛假文書」，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李志成的辯護律師引用2022年「陳鑑清案」判詞，指出根據終院確立的「內在謊言（automendacity）」原則，文書必須是「就其製作而言」屬虛假，例如偽冒簽署人身分、捏造發證日期、虛報製作地點或偽稱具有簽名權限等，方構成法律上的「虛假文書」。

換言之，「虛假文書」罪追究的是文書「製作」之偽，而非單單是文書「內容」虛假。辯方大律師一針見血地指出：控方依賴教育局提供的證據，僅僅證明發證機構沒有在港註冊，或李的學歷未獲本地認可，卻從未調查文書製作過程真偽，所以根本不滿足「虛假文書」罪的構成元素。裁判官接納辯方說法，判被告無罪。

只要仔細考慮辯方提出的技術性理據，你其實無法指責施官，因為控方由始至終也沒證明過該證書為「偽造」。也許很多人不知道，香港有些宗教團體會透過海外大學（真正存在的大學）發出學位證書，證書都是真的，只是教育局不認可。憑常識判斷，這類證書的確不是「虛假文書」，只是在港不認可的證書而已（在外國可以是認可的）。

報道說，李志成得悉脫罪後，即向裁判官鞠躬致意。我認為他更應該向控方鞠躬。為什麼？原因有二。

其一，控方準備不足，漏洞百出。控方的核心證據，是教育局2025年查冊時發現涉案機構未有註冊紀錄。然而烏克蘭基輔國立經貿大學是真實存在的大學，控方卻從未向烏克蘭總校查證，確認「香港校區」是否曾經營運、有沒有李志成這個「畢業生」。如果律政司檢控人員不偷懶，多做點功課，「管有虛假文書」罪亦未必不能成立。

其二，控方根本告錯罪。裁判官和辯方律師均明言，被告學位屬虛假，該以「串謀詐騙」起訴才對，而非「管有虛假文書」。「陳鑑清案」早於2022年確立關於「虛假文書」的原則，距今已逾三年，並非甚麼冷門判例，而是終審法院的裁決。律政司檢控人員若有認真準備，怎麼會犯此低級錯誤呢？

當然，近年「告錯罪」的案例比比皆是。記得那個用肉身作「路障」攔截電單車的休班海關關員嗎？因為這個瘋狂魯莽的舉動，電單車最終失控撞上鐵柱，令鐵騎士命喪當場。然後呢？警方居然以風馬牛不相及的「干預汽車」罪逮捕海關關員，結果連檢控也省掉，就直接把他放了。

今日香港，多少無辜者身陷囹圄，多少有罪的卻逍遙法外？我已經說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