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地方選舉將於本周四(7日)舉行,兩名自由民主黨港人地方議員將競逐連任,分別是出戰薩頓中區(Sutton Central)的蔡嘉源(Richard Choi),以及現任禾京咸(Wokingham)地方議員、前香港中西區區議員吳兆康(Andy Ng)。前者於去年補選當選,後者則在上一屆地方選舉首度勝出。
今次選舉在選區重劃、多黨競爭加劇之下進行,亦令移英港人參政角色再次受到關注。
兩人雖同屬港人背景及同一政黨,但對地方議員角色的理解,卻呈現出兩種不同面向:蔡嘉源強調議員在制度內的「把關」功能;吳兆康則指出,議員身份本身即是一種連結媒體與公共討論的入口。
蔡嘉源:港人屬少數群體 需在議會爭取發聲空間
蔡嘉源接受《棱角》專訪時表示,在英國地方政治結構下,香港人社群在選區中比例偏低,通常不多於 5 %。即使薩頓(Sutton)有較多港人定居,在個別選區內仍屬少數群體,使相關議題難以直接成為議會核心議程。
他指出,地方議會主要處理土地管理、環境衛生及社區設施等民生事務,而涉及國際關係或特定族群政治的議題,並非常規範圍。因此,若要在議會層面談及香港相關議題,往往需要透過較為「中性」的議題切入,例如社區融合、反歧視或移民政策等。
「如果要談及中國大使館的議題,大家其實不太願意,因為大使館並不在我的選區。」他指出,在這種制度結構下,相關議題難以直接進入議會,需要一定策略,因此議員同時亦需要在議會外繼續以社區組織者角色發聲。
任內,他曾就超級大使館議題聯同自民黨國會議員發起聯署,亦就政府提高 BNO 永居門檻發聲,他表示是純粹以社區組織者的身份發聲,「如果沒有當選地方議員,我仍會繼續做這件事。」
對他來說當選後最大的分別,是讓大家看見,香港人不只是服務自己的社群,亦會服務本地居民,「大家都觀察你是否真心幫本地居民,本地居民觀察的時候就不是單單觀察你自己一個人,而觀察整個香港族群。」
議員成「把關者」 曾處理與經貿辦有牽連組織
蔡嘉源亦提到,在地方議會中,香港人背景的議員某程度上會被視為「把關者」,因為不少本地議員對相關議題不熟悉,會轉交他們處理。他舉例指,曾有學生組織接觸地方議會相關人士,其後發現該組織與經貿辦存在聯繫。他認為,若此類組織滲透地方議會,可能對社區治理構成風險,因此需要保持警覺。
在談及香港人社群在政治中的位置時,他進一步補充,香港人議題不應被單一政黨壟斷或標籤化。他指出,如果香港人社群長期只與某一政黨綁定,外界容易形成「一提香港人就等於某個政黨」的印象,這對整體社群並不健康。
他強調,理想情況是不同政黨都應該有香港人參與並發聲,而不是集中於單一政治光譜之中。「最好應該是每個黨派都有香港人發聲」,包括不同政治立場的政黨,都應存在相關代表。
他舉例說,在極端情況下,若某些政治勢力上台並採取排外立場,而香港人又缺乏跨黨派代表,將令社群在政策變動時處於被動位置,「至少要有人可以代表香港人社群出聲」,這是最基本的保障。
批選舉文化「失真」 誇大承諾削弱信任
蔡嘉源亦批評當前選舉文化存在誇大承諾的問題。
他指出,不少政治人物承諾大量政策但未能兌現,令選民產生「講一套做一套」甚至「反正投給誰都一樣」的觀感。
他進一步指出,這種情況不只存在於國家層面,在地方政治亦同樣明顯。他以選區內一幅私人土地為例,該地長期被非法傾倒垃圾,包括床褥及棄置車輛。他自去年 8 月起持續跟進,但由於涉及私人業權與法律程序,處理進展緩慢。然而,有參選人卻在選舉期間承諾可迅速清理該地,甚至提出改建為停車場或公園。他批評相關說法缺乏現實基礎,「沒有證據、沒有實質政策可以做到」,形容為「給你一個夢想」的選舉語言。
他強調,選民應透過選票對政治人物作出約束,「如果政客做了一些不對的事情,曾經承諾但沒有兌現,選民一定要反應」,否則政治人物缺乏壓力,「說謊和吹水會變成常態」。
吳兆康:議員身份連結媒體 成為公共敘事入口
相較之下,吳兆康則從另一角度理解議員角色——不只是民意代表,更是一個能將議題推入媒體與公共討論的「入口」。
他指出,在實際經驗中,議員身份往往比一般組織或團體更容易引起媒體關注。在地方活動或街頭集會後,即使已向地方媒體發出新聞稿,未必即時獲得回應,但當議員本人直接向記者提供資訊時,內容更容易被採納,甚至以議員角度成為報道主線。
「同一個活動,組織發新聞稿未必有人報道,但我直接聯絡記者,他們就會用我的角度去報道。」他說。
他指出,對媒體而言,議員本身具備公共身份與代表性,其發言較容易被視為具新聞價值的訊源,而非單一立場團體的聲音。加上日常處理大量民生議題,與媒體之間形成穩定互動,使其發言更具可信性。
將香港議題推入主流視野
吳兆康指出,地方議員雖然並非國會議員,亦不直接負責外交或移民政策,但其民選身份本身已具備政治授權,使其能在公共討論中發揮影響力。
「我們不是國會,也不是內閣,但作為地方民意代表,是得到市民授權的,他們認同你的主張、價值觀,才會選你出來。」
他以過去在議會就中國使館及 BNO 相關議題提出動議為例,指出一旦議會通過動議,按照慣例地區媒體必須報道,令議題自然進入公共視野,甚至擴散至鄰近地區媒體。
他憶述,相關報道刊出後不久,已有居民在街上主動認出他並表達支持,「跟我握手,說支持我們反對超級使館」,顯示議題已由議會層面進入日常生活。
在他看來,這正是議員角色的關鍵意義,將原本停留於街頭或社群內的聲音,轉化為更廣泛的社會討論。「由街頭去到議會,再由議會進入居民家中、報紙、手機,變成很多人都看到的民意。」
他指出,當議題在地區層面形成關注後,亦會對更高層政治產生壓力,包括國會議員及不同政黨。「當他們見到這麼多民意、見到報道,甚至他們自己的支持者都關注,就會感受到壓力。」這亦令原本被視為低關注度的議題,轉化為需要回應的政治議題。
除了媒體層面,他指出,議員身份同時在政黨內部及跨地區政治網絡中產生影響。由於其民選身份,加上過往在香港從政的經驗,其他地區的議員在涉及香港議題時,亦會主動向他諮詢意見。
「有其他區的議員會打來問我,香港人最近關注什麼、黎智英的情況怎樣,或者 BNO 政策對港人有甚麼影響。」
他亦提到,香港社群在英國各地舉辦的論壇與活動,促使不同政黨政治人物開始主動了解相關議題。
此外,他會提醒黨友在接觸選民時,如遇到香港人,可主動提及相關事件或社群活動。例如宏福苑火災後港人在雷丁舉辦悼念活動,「如果本地議員能夠表達關心,對香港人來說是一種安慰。」
香港政治經歷建立信任
吳兆康亦指出,其在香港的政治經歷,是其在英國建立政治信任的重要基礎。
最近有本地媒體以他作爲標題報導,介紹自由民主黨Wokingham一眾候選人,而其在香港的政治經歷,成為他在英國地方政治中建立信任的重要基礎。
他指出,自己當初參與香港民主運動,其後因政治環境轉變而辭任公職並來到英國,這段經歷本身已向當地居民傳達一個清晰訊息,他從政並非偶然,而是帶著明確的價值與決心延續公共參與。
「他們會覺得,你在香港曾經面對一個這樣的政權,仍然選擇站出來,來到這裡為市民做事,應該會是一個堅持價值觀的人。」
他觀察到,在早期競選時,仍需逐戶介紹自身背景;但隨著時間推移,不少居民已主動表示了解其經歷,甚至直接表達支持。「現在有些居民會跟我說,我知道你的經歷。」
他認為,在選舉中各候選人均會提出大量政策承諾,但選民最終「信誰」,往往取決於候選人的可信性,而其個人經歷,加上香港社群在當地建立的整體形象,均有助建立這種信任。
香港族群參與社區活動 強化公共形象
他亦提到,香港人在當地的積極參與,是建立信任的重要因素。
「我都很感恩,我們很多香港人其實都是自發參與社區。」他指出,不少香港人早在他參選議員之前,已經自發參與各類社區義工活動,例如清潔環境、社區服務等,甚至一家大小一同參與。
此外,香港人亦透過教會及不同社區網絡與本地居民建立聯繫,在多個層面融入當地社會。
他表示,這些長期累積的參與,使本地居民普遍對香港人留下正面印象,「覺得香港人是好的鄰居,會令社區更加美好」,亦認為香港人勤力、有條理。
他認為,這種社群形象不僅有助融入,亦間接提升政治與媒體層面的信任基礎。
選區重組與激烈競爭:一場「五黨混戰」
談到今次選舉,他指出選舉模式的改變亦令競爭形勢出現變化。上屆有三名候選人同場競逐,並有黨內資深成員協助;今次則變為單一議席,由他一人出戰。同時,參選政黨由三個增加至五個,且各自均具一定支持基礎,預料將出現更明顯的分票情況。
他以自己上次僅以 52 票之差勝出為例,認為今次選情只會更加緊湊,「三個黨變五個黨,政爭激烈了」,最終結果存在高度不確定性,需要透過選舉結果才能驗證各黨實際支持度。
在此情況下,他特別強調香港選民的重要性。上屆選舉中,有過百名香港人支持,而在競爭收窄的情況下,這批選票變得更為關鍵。他指出,不同政黨之間亦存在票源流動,例如部分對工黨失望的選民可能轉投自由民主黨,但同時亦可能有支持者流向其他政黨,如綠黨,令整體選情更難預測。
他呼籲香港人積極投票,強調「每一票的分量是非常重要」。他解釋,政黨與民選代表會觀察特定群體的選民登記及投票率,以評估其政治影響力及回應程度。
他透露,在其選區內,香港選民投票率曾高達八至九成,遠高於當地整體約三成的水平。儘管香港人只佔數個百分比,但由於參與度高,實際影響力可被放大數倍,令國會議員及地方議員均不敢忽視。
他認為,香港人在英國應持續透過選舉及公共參與發聲,「在街頭才有力量」,並透過集體行動提升在當地社會的影響力。他呼籲在今次選舉中繼續踴躍投票,支持能夠在民生與政治層面為香港人發聲的代表。
棱角編輯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