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巴斯光年」之稱的藝人鄧梓峰被揭加入共濟會聖殿騎士團，這幾天成了大眾茶餘飯後的話題。事緣作家雲海日前在中環聖約翰座堂參與該騎士團的感恩彌撒，偶遇身穿白袍、頭戴十字架紅帽的鄧梓峰，上載了合照，意外令鄧的「聖殿騎士」身分曝光。事後共濟會高層不高興，輾轉傳話要求刪除照片，雲海只好無奈照辦。
對於共濟會隱藏的「秘密」，曾幾何時，我也非常好奇。廿多年前，我還特地接觸巴黎及香港的共濟會，希望窺探箇中奧秘。但了解過這個「神秘組織」的大概狀況後，卻從未萌生入會念頭——這不是說它不好，只是我素來不喜社交，沒興趣建立人脈，亦不覺得入會有助實現自己的人生目標。
共濟會的「神秘」形象，除了源自某些歷史因素及組織本身的作風外，多年來電影、小說和媒體的影響也不容忽視。其實世上的秘密社團多如牛毛，家傳戶曉的共濟會可謂最不神秘的一個。例如七八十年代據說活躍於英國西薩塞克斯Clapham Wood的秘密組織「黑卡蒂之友（Friends of Hecate）」，崇拜古希臘魔法女神，涉及四宗死亡案，就神秘到連它是否存在也無人說得清。
事實上，共濟會的「神秘」色彩，許多都源於他們自己杜撰的神話。例如在十八世紀，亞當已被稱為第一個共濟會會員（見Edward Spratt的《Book of Constitutions for the Use of Lodges in Ireland》）；到了十九世紀，J. A. Weisse在《The Obelisk and Freemasonry》一書中說：「共濟會始於創世之初⋯⋯其圍裙的起源是亞當夏娃墮落後，用無花果樹葉製成的遮蔽物。」上溯到伊甸園的亞當，真的假的？
當然，今天共濟會會員都不會天真得把神話視作史實。共濟會真正起源，大抵是中世紀在科隆、斯特拉斯堡等地興起的石匠（masons）聯盟。有歷史文獻記載，「自由石匠（Freemasons，今譯共濟會會員）」這名稱最初主要用於佛蘭德斯（Flanders）一帶的石匠兄弟會，後來才漸漸普及。這石匠兄弟會設有入會儀式，分為學徒、副手及大師傅三個等級。
到了十六世紀末，不是石匠的人也獲准加入，其中不乏學識淵博或地位顯赫的人士。從此會所內的活動也逐漸由實際的建築工作，轉向更具象徵意義的儀式，直到今天。共濟會所謂「神秘」的地方，主要是會內儀式及會員間的識別暗號。會員按照自己的等級高低，透過戲劇性儀式接受道德和哲學訓誨，讓自己成為更好的人，進而改善社會——至少這就是共濟會的官方宗旨，立意良善。
比較嚇人的，是儀式中的誓詞。我看過一些十九世紀共濟會資料，學徒入會須宣誓承諾保守秘密，否則「喉嚨將被割開、舌頭將連根拔出，屍身也會沉落大海」，台詞編得未免太誇張了。至於「共濟會控制世界」這類陰謀論，雖說空穴來風未必無因，但我覺得早已過時了。以今日香港為例，就算有「深層政府」，也只可能是共產黨，而非共濟會吧。
關於共濟會，還有個被大眾忽略的事實：它並非鐵板一塊，由中央集權；體系內其實有許多團體或會所，百花齊放，互不隸屬，規則儀式都不盡相同。例如鄧梓峰那個「聖殿騎士團」，是英國體系下共濟會附屬團體，入會條件比一般共濟會嚴格：申請人必須是第三級的Master Mason，兼備Holy Royal Arch等級，並宣認三位一體基督教信仰，由團內成員推薦，經審核及投票通過才能成為會員。
理論上共濟會不是宗教，僅要求會員相信至高無上的造物主，即宇宙「總工程師」，是基督教或伊斯蘭教都沒關係。天主教禁止教徒加入共濟會，聖公會則沒有這限制，過往更有共濟會成員的大主教。所以聖殿騎士團在聖約翰座堂辦感恩彌撒，本來就是順理成章的事。雲海這次被要求刪相片，是因為共濟會想保持「神秘」，抑或聖公會有人不想張揚跟共濟會的關係呢？
在今天資訊流通的世界，共濟會的神秘面紗早就揭開得七七八八了。在我看來，它較像一個特別重視儀式感的扶輪社，或由專業人士、富裕階層組成的戲劇同好會，而非建立什麼「新世界秩序」的神秘組織。近年跟朋友談起雍仁會館（位於堅尼地道1號的香港共濟會總部），我聽得最多的評語是「嗰度啲咖喱好好食」——或許這才是最不能說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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