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睎乾十三維度】耐人尋味的統計數字

例如4月20日開放宏新閣10個樓層，該日新聞公報就列出以下統計數字：「今日上樓的住戶，進出大廈的平均時間是1小時44分鐘，最短的是14分鐘，最長是3小時25分鐘，大概有兩成的住戶在大廈內逗留不足1小時。」

4月30日（即昨天）公布的數據則是：「今日上樓住戶進出大廈的平均時間是2小時25分鐘，最短的是14分鐘，最長的是3小時40分鐘，約77%的居民逗留時間少於三小時，約27%的居民逗留時間少於兩小時，約4%的居民逗留時間少於一小時。」

每日如是。

這些統計數據如何得來呢？看到有宏福苑居民在網上留言，原來他們上樓時，大堂有警察用電腦記錄前往某個單位的人數，並確認上樓人士姓名及身分證號碼，離開時程序一樣；入屋前警察會先報時，逗留期間，門口一直有警察駐守，約兩小時後，警察就會提醒居民「要快啲啦」。由此可見，居民在屋內逗留多久，並非按照自己意願，而是受限於政府命令，其間有無處不在的警察把關，確保居民不能在自己的家「違規」停留（上述數據，有些人逗留逾3小時，是指「進出大廈」時間，非逗留屋內時間）。

這堆冷冰冰的統計數字，日復日不厭其煩公布，對災民有意義嗎？沒有。公眾有需要知道嗎？完全不需要。唯一的作用，似乎是向某些人傳遞一個訊息——多數人不足3小時就離開了，所以特區政府限制他們3小時出入，根本綽綽有餘，安排非常妥善。

然而政府若真的「以民為本」、尊重災民意願，冀如實反映安排是否妥當，那麼每天發布的統計，應該是「多少居民覺得上樓時間充裕」、「多少居民滿意政府安排」、「居民平均認為回家多少次才足夠」⋯⋯諸如此類，才是大家想了解的數據，對不對？

事實上，一個負責任、為災民設想的政府，不單要做以上我提議的調查，更應該按樓宇分類（宏福苑八座樓的損毁程度各異），詳細公布居民意願，如多少人願意出售業權搬走、多少人希望原地重建、多少人希望維修樓宇而搬回原址，甚至要公開樓宇結構安全報告，盡可能令各方訊息透明，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好像要千方百計阻隔溝通，令居民陷入某種「囚徒困境（Prisoner’s dilemma）」，在迷霧中做出可能對自己不利的決定。

以上所講的，不是顯而易見的常理嗎？但奇怪的是，特區政府卻一直反其道而行，有用的資訊堅拒透露，垃圾數字卻天天發布。許多居民強烈要求召開業主大會，藉此互相溝通，並向政府表達意見，所有高官都充耳不聞。

種種反常表現，未免令人覺得政府是否有什麼不可告人的計劃。難怪今天有宏福苑居民對記者說：「其實屋企只係受咗傷，但而家係畀人殺咗，受傷係可以醫，而家係夾硬畀人搶。」這類真情流露的話，才最應該記錄在政府新聞公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