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曾在香港從事新聞工作的朋友，昨天傳來政府最近批出的外判合約資料，沒加任何評語，但一切已盡在不言中。招標部門是政府新聞處，項目叫「為政府新聞處－數碼媒體組提供數碼媒體記者服務」，服務內容如下：
「承辦機構須在12個月合約期內提供最少1名數碼媒體記者，為政府新聞網採訪新聞；撰寫稿件、特寫、圖片說明、短片旁白和相關資料；製作短片；為短片配旁白；以及在有需要時作現場報導和擔任播報員，供政府新聞網及其社交媒體平台發放。」
工作量看來不小，在從前未有AI的時代，沒四五個人的團隊似乎是做不來的。這樣一份合約，香港納稅人本年度要付3,243,420元埋單。先不講是否物有所值，我看了政府公布的資料後，發現兩個有趣的地方，或許值得談談。
其一是公司註冊地址。得標者叫「八方多媒體集團有限公司（8 Multimedia Group Company Limited）」，「集團」二字予人大企業的聯想，但一看登記地址，原來只是居屋住宅單位，在屯門兆康苑兆豪閣x樓x室——政府網站有完整公開地址，但為免誤墮定義不明的所謂「起底罪」法網，我自行隱去了樓層室號——反差之大令人失笑。順帶一提，政府公布的「八方」地址，中英文版的樓層各有不同，這個錯誤不知是有心抑或無意。
香港小公司用住宅地址登記，方便又省錢，其實也很常見。但當這地址是承接政府三百多萬元多媒體記者服務的「集團總部」時，畫面就變得有點超現實地滑稽：一邊是客廳臥室晾衫架，一邊是為政府新聞網製作短片，甚至出鏡報道的專業團隊。何況準確點講，這家註冊於住宅的「多媒體集團」，承接的不只是今年那區區三百萬元政府合約，因為它由2022年開始已連續五年中標，歷年合約金額已達港幣16,956,600元。
翻查政府公開資料，我發現服務合約在2023年開始有一個微妙的調整——這就是第二個有趣的地方。2022年，「八方多媒體集團」首次承接港府的記者服務合約，金額為港幣2,430,060元，合約註明「在12個月合約期內提供4名數碼媒體記者」，為政府新聞網採訪和撰寫新聞稿，並製作短片。若4個記者平分240萬，月薪達5萬，儘管已比香港大多數記者高，也不能說很不合理。
耐人尋味的是到了2023年，服務內容不變，中標者同樣是「八方」，但合約僅要求「提供最少1名數碼媒體記者」，而不是4名記者。人手要求降低了，合約金額卻不跌反升，增至2,721,120元。自此八方獲得的政府合約，金額屢創新高，2025年更達4,635,660元（到今年才回落至三百多萬），要求同樣是「提供最少1名數碼媒體記者」。
八方到底提供過多少個記者給政府，我沒資料評論，只有三個疑問：一、政府既已下調人手要求，服務又大同小異，為什麼反而加大合約金額？二、政府新聞處去年向一家多媒體公司支付逾460萬元（其實同期還有另一家媒體公司中標，一樣以住宅地址註冊），請至少一名記者做一年，真的物有所值？三、2023年以來，AI日趨普及，不管短片製作、圖片說明或撰寫新聞稿，幾乎都能一鍵生成，「一人新聞台」早就不足為奇，那麼八方每年為政府提供的服務，是否僅靠一兩人就可完成呢？
一家在居屋住宅登記的不知名小公司，五年來從政府賺了近1700萬元，如果只由一兩個人吃掉整個餅，都幾和味。不禁想起2023年4月，財政司副司長黃偉綸出席「恒大商業新聞獎」頒獎禮時談及記者前景，稱入行初期雖較辛苦，但努力工作可享「有尊嚴嘅生活」，收入屬合理中產水平，又反駁記者生活「很淒慘」的說法。如果黃偉綸指的是特區政府這類外判記者，也的確沒有說錯。
近五年政府批出的多媒體記者服務合約資料：
https://pcms2.gld.gov.hk/iprod/…
相關文章
曾德成在罵誰
https://www.patreon.com/posts/156071888
前員工爆料揭「有償新聞」運作
https://www.patreon.com/sefirot/posts/156189953
耶穌說：「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裏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
請訂閱支持十三維度Patreon：
https://www.patreon.com/sefiro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