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名為「Save Lily」的社交平台專頁近日引起關注。專頁由港人父母曾先生（Tsang Wai Bong）及關小姐（Kwan Pui Sin）設立，聲稱 4 歲女兒 Lily 自 2023 年底起被瑞典社福局帶走，至今一直由寄養家庭照顧，父母及家人均被禁止接觸。
兩人目前已返回香港，並透過網上行動要求香港政府介入，促請入境事務處處長行使酌情權，在女兒未持有出生證明文件的情況下簽發香港特區護照，協助她返回香港。
關小姐兩個月前同樣未入院下在家分娩，事後雖向入境處為嬰兒 Danny 申領出世紙，惟因不願向當局提供 DNA 檢測證明血緣關係，至今未能領取出世紙。曾先生周二（2日）接受商台訪問時稱是出於私隱考慮，故未提供 DNA 資料，強調問題出於政府。
保安局局長鄧炳強周二（2日）表示，警方已拘捕兩人涉嫌疏忽照顧兒童。有線新聞引述消息指 Danny 被送往明愛醫院，案件暫由西九龍重案組跟進。
勞工及福利局局長孫玉菡亦表示高度關注事件，社署正積極跟進，自上周四（ 5 月 28 日）起用不同方法嘗試聯絡父母，包括安排社工於不同時間登門造訪，更曾等至深宵，惟上星期一直無辦法聯絡到家長，直至本周一（1日）才以電郵成功接觸到該對父母。社署指，正向法庭申請保護令，與相關人士關會訂定福利計劃。
曾先生及關小姐近日接受《棱角》訪問，講述次女 Lily 遭瑞典社福局強制接管的經過，並披露瑞典法院文件、行政法院判決及相關訴訟紀錄。
由芬蘭出生登記爭議 演變成跨國監護糾紛
據曾先生及關小姐所述，事件可追溯至 Lily 於 2021 年在芬蘭出生後一直未能完成出生登記。
當時曾先生 2016 年持芬蘭學生簽證居留，關小姐陪同到當地，2019 年期間，關小姐於居所自行分娩誕下長女 CS Tsang，惟長女出生約四周後夭折。其後關小姐再度懷孕，並於 2021 年 10 月在芬蘭住所自行分娩誕下 Lily。
父母表示，由於 Lily 未獲芬蘭當局完成出生登記，因此一直未獲發出生證明文件及正式身份文件。他們認為，缺乏身份文件令 Lily 難以取得部分公共服務，亦令一家人長期陷於法律及行政困境。其後因出生登記問題遲遲未獲解決，遂離開芬蘭前往瑞典，希望尋求進一步協助及處理身份問題。
不過，2023 年 12 月 6 日，瑞典警方拘留兩人後，Lily 被當地社福部門接管，並納入《青少年強制照護（特別條款）法》（LVU）下的強制照顧安排。
據了解，曾先生及關小姐轉至瑞典邊境生活時，兩人從芬蘭銀行戶口取走數萬元歐羅，由於沒有居留身份，一家三口曾在不同旅館輾轉停留。至 2023 年 12 月，瑞典警方在他們暫居的貨車上發現該筆現款，由於金額大，當地警方根據防洗錢相關法例，以涉嫌洗錢罪行拘留二人調查，同行的 Lily 則交由瑞典林雪坪（Linköping）社福局看管。
兩人其後亦因居留身份問題遭瑞典移民機關拘留。不過，他們表示曾向斯德哥爾摩行政法院提出申訴，指出正因 Lily 未獲出生登記，一家人才滯留瑞典，移民局不應將其視為逾期居留人士。
根據父母提供資料，斯德哥爾摩行政法院最終接納有關申訴，並於 2023 年 12 月 14 日下令將兩人由移民拘留中釋放。兩人認為，法院裁決反映他們在法律上不應被視為非法逗留瑞典。
持 BNO 赴英尋求協助未果 其後返港生活
在 Lily 被瑞典社福局接管後，曾先生及關小姐一方面透過瑞典司法程序挑戰監護安排，另一方面則嘗試尋求其他國家的協助。
由於曾先生持有英國國民（海外）護照（BNO），其後兩人前往英國，希望透過當地司法程序爭取讓 Lily 轉往英國，或尋求英國當局介入協助。
根據英國法院文件，法庭曾參考瑞典方面的法院判決及社福報告處理相關申請，最終未有改變 Lily 在瑞典的照顧安排。
該法庭文件引述瑞典林雪坪政府提交的報告，指出二人早年因涉嫌疏忽照顧導致長女死亡，在芬蘭面臨刑事調查及起訴（有關控罪其後已被撤銷），Lily 被帶走照顧時僅穿着睡衣，身體骯髒，並患有嚴重濕疹和牙齒嚴重受損，因此對他們照顧能力存有疑慮。
父母認為，英國法院主要依賴瑞典方面提供的資料作出裁決，未有深入處理他們對瑞典社福制度及監護安排提出的質疑。
其後兩人返回香港生活，並誕下兒子 Danny。現時一家三口在香港生活，而 Lily 則仍留在瑞典寄養家庭，雙方至今未能團聚。
Lily 自 2023 年底被社福局強制接管
根據瑞典林雪坪法院 2024 年 10 月 21 日判決（案號7682-24），Lily 自 2023 年 12 月 6 日起接受《青少年強制照護（特別條款）法》下的強制照顧安排。
判詞顯示，當地社福局（Social- och omsorgsnämnden）於 2023 年 12 月 15 日決定限制 Lily 與監護人接觸；其後於 2024 年 6 月 3 日完成持續照顧評估，認為應維持原有安排。委員會再於 2024 年 10 月 4 日評估後認為，若恢復 Lily 與父母接觸，可能對其照顧、健康及發展帶來持續負面影響，因此維持接觸限制。
父母：監護理由多次改變
曾先生及關小姐表示，瑞典當局最初帶走 Lily 時，並非以照顧問題為理由。
他們稱，2023 年 12 月 6 日警方拘留二人時，當局表示因父母涉嫌干犯嚴重罪行，需要安排社福部門照顧 Lily，當時未有提及 Lily 的個人衛生、衣著或健康問題。
不過根據 2024 年 3 月 1 日監護令判決，法院列出多項支持監護安排的理由，包括：
（一）父母另一名女兒死亡事件；
（二）Lily 與社會連繫不足，包括未接受教育及部分公共服務；
（三）未完成出生登記；
（四）憂慮其健康狀況，包括可能患有與已故姊姊相同疾病。
父母否認相關指控，並指出芬蘭當局已撤銷涉及長女死亡事件的刑事控罪；他們亦稱 Lily 被接管後曾接受全面身體檢查，未有發現重大健康問題或心臟疾病。
未完成出生登記成爭議焦點
案件其中一項核心爭議，是 Lily 至今未完成出生登記。
父母表示，Lily 於 2021 年在芬蘭出生後一直未獲完成出生登記，因此未獲發出生證明文件。他們認為，正因缺乏身份文件，Lily 無法享用部分公共服務，卻反被當局視為父母疏忽照顧的證據。法院文件則顯示，Lily 的身份資料及法律地位一直是案件爭議之一，而瑞典方面亦曾將未完成出生登記列為維持監護安排的考慮因素。
大女夭折背景成監護考慮因素
瑞典法院文件顯示，Lily 的長姊早年在芬蘭出生後約四周死亡，其後芬蘭檢控部門曾以「嚴重疏忽致死」（Negligent Homicide）及「遺棄罪」（Abandonment）起訴曾先生及關小姐。
兩人接受訪問時表示，相關控罪其後已被撤銷，目前芬蘭已無針對兩人的刑事檢控或通緝程序。他們認為，撤控反映當局未能證明兩人須就長女死亡負上刑事責任。
不過瑞典方面在評估 Lily 個案時，曾將長女死亡事件列為考慮因素之一。
兩人則批評，當局過度依賴已撤控事件作出判斷，對其家庭背景作出不利推論。
上訴遭拒 法院指「評估」不屬可上訴決定
2024 年 10 月，曾先生及關小姐向瑞典林雪坪行政法院提出上訴，挑戰社福委員會就持續照顧及接觸限制所作評估。
根據法院判詞，兩人曾向法庭提交大量材料，包括照片、警方文件、證人供詞、專家意見及書面陳詞，並申請舉行口頭聆訊及傳召證人。
不過法院最終未有處理案件實質爭議。
判詞指出，父母上訴的對象屬社福局根據 LVU 第 13 條及第 14 條作出的「考慮」（consideration）或定期檢討，而非新的正式決定。根據 LVU 第 41 條，有關評估本身不屬可上訴事項，因此法院駁回上訴。
法院同時指出，父母已另外要求終止 Lily 的 LVU 照顧安排，而相關問題當時仍由社福委員會調查；只有待委員會正式作出是否終止照顧的決定後，如有一方不服提出上訴，法院才可介入審理。
瑞典當局：需先評估及提供支援
《香港01》曾就事件向瑞典林雪坪政府查詢。當局書面回覆表示，基於保障兒童最佳利益及保護個人私隱原則，不會評論個別個案，因此未有就 Lily 個案作出具體回應。
不過，林雪坪政府指出，當地社會服務部門在介入兒童個案前，一般會先進行評估程序，包括與兒童本人、照顧者及其他相關人士會面及了解情況。完成評估後，會按個別家庭需要提供不同形式的自願支援措施，例如家庭支援服務、輔導及心理諮詢等。
當局表示，只有在情況嚴重至需要進一步保護兒童，而自願性支援措施已不足以防止兒童健康或身心發展受到損害時，社會服務部門才會根據相關法例向法院申請強制照顧安排，由法院決定是否批准有關措施。
父母質疑監護安排缺乏司法監督
曾、關二人認為，判詞反映法院拒絕審理社福委員會就持續照顧及接觸限制作出的評估，變相令社福部門在監護安排上擁有過大酌情權。
二人指出，行政法院自 2024 年 3 月批准正式監護令後，至今未有再檢視 Lily 的實際情況，包括是否仍有需要維持接觸禁令，以及瑞典移民機關曾作出的遣返決定是否獲執行。
他們認為，有關安排涉及家庭團聚及人身自由權利，理應接受法院持續監督，而非由社福委員會單方面決定。兩人引用《歐洲人權公約》第 5 條及第 8 條相關案例，認為涉及兒童與家庭分離的措施應接受持續及有效的司法審查，而不應完全依賴社福機關自行作出評估。
冀港府介入協助返港
目前兩人最希望香港政府提供的協助，是由入境事務處行使酌情權，向 Lily 簽發香港特區護照。
他們認為，即使女兒未持有出生證明文件，港府仍可考慮其香港永久居民背景及特殊處境，協助取得旅行證件。以便日後返回香港。
曾先生及關小姐曾於今年 5 月在 Facebook 專頁「Save Lily」發佈一張自拍照，背景為民建聯區議員張德偉位於深水埗的議員辦事處，稱已就事件向區議員尋求協助。
《棱角》已就有關個案向香港入境事務處查詢，包括在未持有出生證明文件的情況下，具香港永久性居民資格的兒童是否可申請香港特區護照或其他旅行證件，以及入境處處理涉及海外監護安排個案的一般原則。另已聯絡民建聯區議員張德偉辦事處查詢是否接獲相關求助，截稿前均未獲回覆。
根據父母提供資料，目前芬蘭及英國已無涉及兩人的進行中案件；而根據瑞典行政法院文件，Lily目前仍處於 LVU 強制照顧安排下，相關監護程序尚未結束。
棱角編輯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