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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ng Kong Stories • UK Stages 2025 | 讓英國「看」見香港聲音 戲劇人聚首交織生命體驗

「這麼多的人生、這麼多的生命、這麼多的知識,很豐富的經驗,那個 Craftmenship(匠心) … 好像一本書,揭開了一個章後,突然被蓋起。」
Hong Kong Stories • UK Stages 2025 系列策展人 Harry Cheung 來英快 31 年,見證香港移民社群的變遷:從早年的新界農村移民,到近年以 BN(O) 簽證湧入的劇場工作者。為了生活穩定,要放下熟悉的專業,轉行從事咖啡師、倉務員等。
資深劇場導演、演員、應用劇場工作者李俊亮(Indy)自言幸運,曾在英國進修應用戲劇,抵英不久已在高中擔任戲劇教育工作,接觸到本地年青人的學習劇場的方法:吸收一切,不論出身。
「我們本身都拿著一把刀,我們那把是罐頭刀,原來這裡是劏牛、劏豬、劏羊的。那把刀就不是很適合用。」
安居以後,他們揭開為著生活不再被打開的書本,讓這本書的篇章繼續書寫。「用我們最熟悉、最強的媒體戲劇,繼續去發聲,繼續講香港的故事。」
Indy 將在周六(30日)重光紀念日 80 周年當日,於倫敦 Sutton 上演獨腳戲《明日陽光燦爛》,以日佔時期深水埗軍營外的居民生活,訴說香港人在艱難時刻的堅韌與團結。
「我們不是單單在說戰俘營裡面的故事,其實我們都住在監獄裡面:只不過我們居住的監獄是大一點,牆壁闊一點,沒分別的!坐在(監獄)入面的人都去克服去面對,何況我們這些坐在外面的,多點空間,比較自由的人?我們是不是有些事情,不要那麼容易放棄,不要那麼容易妥協。」
那年那日,深水埗軍營

深水埗軍營位於現時麗閣邨、麗安邨、深水埗公園,以及西九龍中心一帶,範圍包括現在的東京街、長沙灣道、欽州街和通州間四街的範圍。

港英政府 1927 年填海興建軍營,日佔時期變成戰俘集中營,囚禁被俘虜的加拿大、印度和英國籍士兵。部分軍營 1977 年改建為麗閣邨;到1993年,餘下部分改建為麗安邨和深水埗公園。

圖片來源:Gwulo.com

《明日陽光燦爛》劇目窺探日治下(1941-1945)三年零八個月的香港,一群深水埗戰俘營外的居民,在權勢逆轉、自由走樣下默默應變、以不忘應對生活,不倚彈炮,唯憑意志。

八十年代,香港經濟起飛,代價是父母總要忙碌在工廠中拼命。記者小時候在麗閣邨暫託,於走廊奔跑,嘗試跳上氣窗窺探鄰居生活。Indy 父母則是鞋檔小販,童年時穿著自家鞋在長沙灣遊走,倆人或然在尚未拆卸的軍營外曾經遇上。

Indy 曾辦《198幾年一小時.生活圈》文化導賞團,帶參加者走遍自己成長的街頭、大牌檔、元洲新邨、麗新戲院,以及軍營對面,他的母校九龍工業中學。

Indy 跟記者分享,演後座談會曾引來一位七十多歲白頭老翁,喚他作師弟。「說起九工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是鄭經翰那些同學呀,哈哈哈哈,我一講的時候他就有很多共鳴,很多東西會扣連得起來。」

他小時候參加聖約翰救傷隊,每年穿著全套制服到黃泥涌峽烈士紀念碑,悼念被日軍殺害的醫護人員。

Indy 意識到,歷史並非遙遠的過去,而是與個人成長緊密相連。

他曾在英國演出《明日陽光燦爛》,觀眾看後驚訝地發現自己與香港的聯繫:從語言到文化,從地名到殖民遺緒。劇目不僅為香港人而設,更希望讓英國觀眾進入香港的歷史與記憶。

日佔時期殖民早見今日端倪

「他們都在反思英國人的殖民方法是怎樣,過去這麼多年他們都以帝國的方式出現, 我都會說不需要那麼擔心,也不需要那麼感到憂鬱,我們這代人在英國殖民的時代長大,是很感恩英國人的方法、方式。」

《明日陽光燦爛》是由 Indy 與致力發展民眾戲劇,社區文化發展中心的莫昭如一同構思,原為《深水埗演義》系列一部分,將源自深水埗不同年代、不同界別、不同的風雲人物及被遺忘了的故事,以獨腳戲形式將歷史的不同面貌在劇場創造中再次呈現。

莫昭如那一代人是反殖,我在麥理浩年代成長… 唯一怨恨就係《中英聯合聲明》囉!」

劇中佈景是詩人戴望舒 1942 年因「從事抗日活動」,被囚於香港域多利監獄時寫下的詩《獄中題壁》:

如果我死在這裏,
朋友啊,不要悲傷,
我會永遠地生存,在你們的心上。
你們之中的一個死了,
在日本佔領地的牢裏,
他懷著的深深仇恨,
你們應該永遠的記憶。
當你們回來,從泥土
掘起他傷損的肢體,
用你們勝利的歡呼
把他的靈魂高高揚起,
然後把他的白骨放在山峰,
曝著太陽,沐著飄風:
在那暗黑潮濕的土牢,
這曾是他唯一的美夢。

日治時期軍管之下,軍隊擁無上權力,香港的街道環境被「解放」,被「修改」,「甚麼呈現方法都要嘗試,令觀眾進入到當時的環境。」在台灣演出時,又因保留以粵語演出,將字幕轉成故事呈現的一部分,以關鍵詞提醒觀眾身處時空。

這些歷史痕跡不僅屬於80年前,也與今日的變遷形成某種隱喻。借用鄧小樺一句,極簡的劇場,背後是深邃的歷史考察。

「你有些東西不可以做啦、不讓你做啦,當時就發生過只要你做,就可能會觸發某些的條文之類。我沒有預料到的,我沒有刻意的 。」

日本的殖民方式是只要你不聽話、只要你反抗,就會剷走屬於個人的一切,消滅個人。「這個模式不斷再出現,我是再重複、再多講一次當時那三年八個月,香港發生什麼事,當時我們要怎樣呢?我們的身處環境可以如何呢?就是這樣。」

Indy 在 2023 年的演出後親撰後記,說「今天囚牢的牆壁是無形的,無遠弗屆,分別在於你和我的空間還剩下多少。」

「莫昭如說過,我們不是單單在說戰俘營裡面的故事,其實我們都住在監獄裡面:只不過我們居住的監獄是大一點,牆壁闊一點,沒分別的!」

「仍然都是有人欺壓你、仍然要面對住很多不公義的事、仍然有很多抗爭困擾著你想做的事,坐在(監獄)入面的人都去克服去面對,何況我們這些坐在外面的,多點空間,比較自由的人?我們是不是有些事情,不要那麼容易放棄,不要那麼容易妥協。」

「一定有會人理解到我在講甚麼。」 

揭開被蓋起的戲劇人生

這次BN(O) 移民潮帶來大批香港劇場的前後台演員、編劇、設計等等,他們的人生也被鏟起重來。

「大家都好努力幫自己『起個竇』,幫自己找份工作,讓生活可以更穩定。不得不佩服他們甚麼都做,有人去沖咖啡、有人做貨倉… 」

策展人 Harry Cheung 本周末移英剛好 31 年,一直負責香港相關的文化藝術行政工作。香港社群的文化需求變得多元,劇場成為重新連結身份的媒介,醞釀兩三年後,劇場系列終於成事。

「再想下去的時候,你再想回頭,這麼多的人生、這麼多的生命、這麼多的知識,很豐富的經驗,那個匠心 … 好像一本書,揭開了一個章後,突然被蓋起。」

Harry 總想揭開這本為著生活不再被打開的書,在圍爐取暖以外,更多向本地的英國人分享。

「究竟香港發生了甚麼事,究竟為甚麼我們會來到這裡,又會遇上好笑的、困難的、心酸的問題,我想用我們的才能去講故事。」

「為甚麼香港人看莎士比亞都有感覺呢?是他的愛情故事好看,觸碰到我。今時今日還有這麼多戰爭出現的時候,我們怎樣去學習這件事呢?」Indy 問。

在英國發揮自己的「罐頭刀」

曾在英國本地學校擔任戲劇教育工作的 Indy,覺得那地方助他發揮自己如「罐頭刀」,未必切合英國環境的戲劇技藝。

「那個(學校)空間非常包容(Inclusive),可以怎樣發揮我的罐頭刀,我真的對著罐頭開了罐頭,做到一些事情。文化、學習的形式我都要適應,也是給我有很大的學習機會。」

「用我們最熟悉、最強的媒體戲劇,繼續去發聲,繼續講香港的故事。」Harry 他們不追求複製香港的劇場模式,而是專注講好一個動人的故事。

Harry 形容劇場系列就如一個火車站的連結點,每兩年嘗試一次,自己創造空間,希望日後可以跟英國本地的劇場合作。

「你自己做,能夠進入到那個主流是難到不得了,但是能夠泊著碼頭… 那個範圍就可以再寬一點,」甚至讓下一代的移英港人創作,由香港經驗開始,以在地經驗做創作,「可能未來的一兩屆希望可以做到這些事吧。」

Indy 笑言,兩年後香港回歸 30 周年呀,一定非常有趣。

劇場使人團結一致

「我就繼續做獨腳戲!無人搵我做,我就自己做啲野!」

Indy 再引用莫昭如的講法,更堅定在日常的每一處反抗,「劇場有一種重要的東西,就是 Solidarity(團結),去到香港也好,去到外面也好,都會發覺到那個solidarity出現,同大家團結在一起做一件事。」

他分享在三月時到尼泊爾演出,當地劇場技術人員水平不足,各種不同國籍的劇場人聯手分工互補,「重建了那個劇場,哇,今天的燈是有感覺有呼吸的!今天Sound Cue(聲效進場)是準確的!」

「我們不是單單討論世界應該會怎樣,劇場人物才是討論。我們去解決問題,令世界變成怎樣。我們不是只是『吹水』,我們要做一些東西出來,有些東西可能很有效果,有些可能未必達到我們預期,不要緊,我們要做。 」

從實踐中尋找出方向,下一次重演 Indy 打算會在 11 月 11 日的國殤紀念日(Remembrance Day),令大家重新記起除了假期被消失,那天也不是購物的光棍節,是香港歷史中重要的一日。

明日,陽光仍會燦爛。It Won’t Be Long Now。

棱角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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