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大經濟系副教授、新亞書院副院長莊太量昨晚出席新亞周會，以「如何投資人生」為題演講，其偉論馬上被瘋傳，震驚全港。有人引述他說，「女人GPA高都無用，最後都係要釣金龜」，並展示「女孩子釣金龜的成本效益」簡報。
網民多認為莊太量的言論涉性別歧視、物化女性，要求莊道歉，又促請中大撤銷他的副院長職務。莊昨晚回覆傳媒，否認歧視女性，又稱「一直主張男女平等⋯⋯即是男仔都可以釣女金龜，女仔都可以釣男金龜」云云。
我看了這則新聞，首先想到的倒不是他歧視女性，而是覺得此人的品味太惡俗、識見太狹隘。從學術專業角度談論求偶之道，本來沒有問題，像英國數學家Hannah Fry就曾經用數學角度分析擇偶的最佳策略，頗有啟發性。
Fry的理論是：假設潛在伴侶數量有限，且只能逐一選擇、不能回頭，那麼最佳策略並非遇到第一個不錯的人便定下來，而是先觀察大約前37%的對象（你先假設一輩子有n個潛在對象），從中找出最好的一個作基準；其後只要遇到第一個比這基準更好的人，你就選擇他。
「37%法則」不是說前37%的人不好。Fry只是透過數學讓大眾明白：在「尋覓真愛」過程中，你該先建立自己的判斷基準，並設定「停止尋覓」的時限，因為到了某個時候，「繼續尋找」也可能是一種錯誤。像Hannah Fry這樣談求偶，才符合學者應有的專業水平及道德素養。
言歸正傳，莊太量談的「釣金龜」理論，有些網民認為它的問題只是老土、不合時宜，若應用於古代女性身上還是不錯的。真的嗎？我實在忍不住要說：「金龜婿」這個詞的原創者已經不這樣想了。唐代李商隱有一首七絕〈為有〉：
為有雲屏無限嬌，
鳳城寒盡怕春宵。
無端嫁得金龜婿，
辜負香衾事早朝。
「金龜婿」正是典出此詩。所謂「金龜」，來自唐代官員佩戴魚袋、龜袋的制度，用來表示官階。武則天時改佩魚為佩龜，後來三品以上官員所佩的龜袋，皆以金飾之，所以稱為「金龜」。換言之，「金龜」不是一隻龜，而是高級官員的身分象徵。
然而李商隱詩最有趣的，是代入女性角度，怨嘆「嫁金龜」的苦況。全詩大意說：因為有雲母屏風映襯，閨中少婦份外嬌媚，此時京城寒冬已盡，她最怕春宵苦短——想不到自己嫁給一個貴婿，丈夫要趕赴早朝，辜負了香衾裏的繾綣。古人讀此詩，往往聯想起王昌齡那句「悔教夫婿覓封侯」。
由此可見，寫出「金龜婿」一詞的李商隱，根本不認為女人想釣金龜——「無端」二字就有「始料不及」的意思——更不覺得她們釣到就會有幸福。說簡太量的價值觀符合古人？那麼李商隱的見識實在比簡太量「現代」得多了。
莊太量這場演講的弊病，不是性別歧視那麼簡單。他用最庸俗淺薄的方式看待人生，還自鳴得意向學生推廣，實在很難相信是一名副教授所為。
然而看到莊太量近日發表的〈對香港五年規劃和2026年施政報告之解讀〉，為「香港的五年規劃」護航，盛讚「在過去中國發展的40年裡，看到五年規劃帶領國家走向一個發展成熟的階段，經濟增長亦高於自由經濟下的西方國家」，我才恍然大悟——原來「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根本是他的老本行。
相關文章
白卡超用AI出了什麼錯
https://www.patreon.com/sefirot/posts/169906442
圖：有線新聞
耶穌說：「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裏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
請訂閱支持十三維度Patreon：
https://www.patreon.com/sefiro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