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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陽論戰】美國不是永遠正確,但仍然選擇出手 — 張崑陽

有啲朋友係討論美國應唔應該介入地區事務時候,第一時間會總結美國係萬惡,CIA好有問題,美國只係一個龐大而冷血嘅軍事工業綜合體,好似咩都唔好搞就會天下太平。
咁我想分享一個我自己同「CIA」嘅故事。
三年前,我喺 Johns Hopkins 完成戰略研究碩士,其中一門課係《情報、反情報與秘密行動》,由一位曾喺 CIA 服務接近三十年、做到政策總監嘅前高層做我教授。
成個課室入面,我係唯二嘅亞洲人之一,另一位係日本海上自衞隊軍官,其餘幾乎全部都係美國政府、軍方、情報體系嘅中生代官員。如果你好反感所謂「美國帝國主義」,以為美國係鐵板一塊,你可能好難想像喺嗰個課堂係幾開放,甚至可以話係高度自我批判。
我哋唔係學「CIA 有幾叻」,而係由二戰後一路到現代,系統性檢視情報體系嘅成功同失敗,而失敗往往討論得更加徹底。其中一個重要題目,就係 9/11 同伊拉克戰爭。
課堂入面,冇任何人嘗試為制度失敗洗白。相反,討論集中喺一個更殘酷嘅問題:點解一個高度專業嘅情報體系,會集體誤判?伊拉克嘅 WMD大規模殺傷武器問題,正正就係一個典型例子。
戰後嘅多份跨黨派調查,包括《Duelfer Report》同美國參議院情報委員會報告,結論其實相當清晰,兩黨都同意西方情報部門則出現嚴重嘅確認偏誤(confirmation bias),再加上政治層面傾向採信最壞情境,先會令半個世界長期陷入war on terror。
換句話講,呢個係一個多方誤導、結構性失靈、風險被一路放大嘅結果。而最值得留意嘅係,美國並冇試圖將呢啲錯誤掩蓋,而係公開檢討,甚至制度性改革情報流程。我嗰CIA 前Professor 係講起美國情報界先敗嘅時候個愧疚樣,我依然記得。課室入面眾人冇自豪,冇辯護,只有反思。冇人為此感到光榮,但亦冇人主張因此放棄角色,放棄美國嘅責任。敵人面前,你係咪會因為曾經用錯過支槍,就永遠放低支槍?
呢種心態,可能正正係外界最難理解嘅地方。
對我嚟講印像係好深刻。
美國唔係永遠正確,但佢至少仍然有一種自我反省與糾正文化。唔係話出咗份報告,就打錯仗枉死咗幾多人都可以一筆勾銷。你亦可以話美國改得慢,但美國自此不斷改良國家體糸,重整情報糸統。呢種修正能力,本身就已經同好多威權體系有本質分別。
同一時間,就算好似美國學者Neill Ferguson咁講,美國冇成為帝國之願,但都有帝國之實。現實係美國今日仍然係唯一同時具備軍事、金融、科技同制度影響力,撐起現行國際秩序嘅國家。
聯合國冇執行力,多邊機制長期癱瘓。當獨裁政權製造人道災難、區域失序時,世界上冇聖人般嘅「復仇者聯盟」,亦冇另一個純潔而全能嘅強權。
現實選項往往只剩返兩個:有人出手,或者冇人出手。
問題已經唔係「美國係咪帝國」,而係我哋期望美國係一個點嘅帝國。
係一個因為唔完美、會犯錯、走向孤立主義嘅美國?抑或一個被迫承擔責任、但同時持續被監督、被要求做得更好嘅美國?
歷史其實已經試過前者。上一次美國選擇孤立主義,正正就係二戰前夕。所以我哋究竟想佢更好地介入定唔好介入?
世界好似會appreciate多啲高談理論嘅人而忘記總有人要make their hands dirty。當你有能力阻止更大嘅悲劇發生,你會唔會因為怕自己雙手會污糟,而選擇轉身離開?喺現實,可能呢啲先係犬儒同懦弱。
我知道有啲人會唔鐘意Palantir、Anduril 呢類國防公司。你可以討厭佢哋,話佢哋係戰爭販子,講咩都假;但我識得喺嗰度工作嘅高層,佢哋會話:如果你真心想避免戰爭,你唔係逃避衝突、丟低武器,而係建立更精準嘅武器、更強嘅嚇阻力、用機器取代人命,令對手唔敢輕舉妄動,同時減少無辜人命傷亡。喺冷酷世界面前呢個可能先係負責任嘅做法。
你唔需要鍾意美國,你亦唔需要以美國為中心嘅世界作為人類文明嘅終極想像。
但喺一個秩序脆弱、對手更殘酷嘅現實之下,我哋至少要誠實面對一點:與其幻想一個不存在嘅完美救世主,不如思考點樣令唯一有能力出手嘅力量,變得更負責任,而唔係退場。
呢個世界唔公平,但不作為,從來都唔會令世界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