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十九歲的我》參展烏甸尼遠東電影節的消息曝光後，有記者馬上就海外放映一事向導演張婉婷查詢，她當時答了一句：「都係發行人搞嘅，我都唔係好清楚。」我記得媒體報道這句話後，很多網民紛紛留言問誰是發行人；也見有人說，若是高先的話，就罷看他們發行的片子。
張婉婷大概沒想過，她那句四両撥千斤的一句「都係發行人搞嘅」，到底會給高先帶來多壞的影響，正如她從未反省，霸王硬上弓放映那紀錄片，究竟會對被拍者帶來什麼傷害。利申一句：我認識高先的Winnie，有一面之緣，但不熟，從未跟她談過《給十九歲的我》。以下所講，完全建基於公開資料，純屬我個人看法。
高先做的是發行，只要片主授權，發行人相信沒法律問題，自然按合約安排上映。片主不授權又如何？看看同樣是高先發行的《再見UFO》就一清二楚。電影拍竣八年，但投資者因某些原因不讓它公映，那麼監製、導演、發行人都沒有辦法，只能通過法律途徑或私下磋商解決，當然不會黐線到「上咗先算」。《給十九歲的我》怎會是例外呢？
據英華女學校4月9日聲明，學校就是《給》的片主。因此，公不公映、參不參展，決定權在學校，不在張婉婷或高先。但現在英華卻在聲明上斬釘截鐵說：「本校作為紀錄片的片主，在此再次重申對每一位紀錄片參與者意願的尊重，在未得主要參與拍攝者一致同意之前，本校並不會同意以任何形式放映記錄片。因此，本校並未授權紀錄片於義大利遠東電影節進行放映。」這樣一講，等於說張婉婷和高先侵權，是非常嚴重的指控。
張婉婷和高先在4月10日各自發聲明反駁，雙方講法一致，均說早前跟校方見面，談到海外參展，校方沒有反對。高先聲明說：「根據發行合約，校方授權本公司作為國際發行並安排電影參與國際影展⋯⋯」張婉婷更嚴詞譴責母校，指「學校公然對社會講大話」、「目的為推卸責任，這並不是我們認識的英華女校，或是任何教育家的所為」。我不知道內情，但觀察各方反應，我會比較相信張婉婷和高先，而非英華。
隨着越來越多資料曝光，英華管理層的問題已經紙包不住火。不妨對照一下近日各方說法：
4月3日，《給十九歲的我》海外參展消息曝光，片中女生阿聆向 《Wave.》表示，今日才收到學校告知電影在該電影節放映，她曾詢問自己部分是否已刪，但校方未有正面回答。阿聆又說，事前沒有人就放映一事詢問其意願，而她的立場跟三年前一樣：「我不同意電影以任何形式進行公開放映。」
4月4日，片中女生阿佘接受《Wave.》訪問說，自己是透過新聞才知道電影於意大利參展，亦未知個人部分有否刪改。她說今年一月英華女學校校長（即去年才上任的祝慧勤）親自來電，就《給》參加海外影展一事詢問其意願，她明確向校方表明不同意參展，而校長當時「非常之明確地表示會告訴導演我們的意願，以及學校支持我們的決定。」
4月10日，張婉婷發聲明：「校長向我們表示，校方在一月就有關計劃與各參與拍攝的舊生商討，除了王卓聆沒有回覆，其餘都表示同意，當中包括舊生佘麗薇。因此佘最近向媒體表示相反的意願，我們是完全始料不及。事實上，佘在 2022年曾經第二度簽署同意書，同意電影參加各地影展及包場放映等。」
除非張婉婷引述有誤，否則英華校長就是跟張及高先講了兩個大話：一是謊稱阿聆沒有答覆，二是謊稱阿佘沒有反對。據張婉婷聲明所說，阿聆的部分已經完全刪除。所以剩下來的爭議，只限於阿佘的部分。假如英華沒有向張婉婷及發行人轉達阿佘的意向，那麼整件事最應該譴責的，就是疑似左右逢源、風吹哪邊就擺哪邊的校方，其中最關鍵的角色是校長祝慧勤。
即使張婉婷真的被校方欺騙，我也得補充一句。阿佘的確在2022年簽過同意書，但2023年2月初她接受《明周》訪問時，已道明當時簽署同意書的原委：
「有一次內部放映完之後，曾經開了個會，那一次，全世界除了阿聆都有去，但是出席的所有人只得我是未簽，因為我還想爭取一下、反抗一下。即是怎麼說呢，其實阿聆即使沒有簽那份文件，這部戲終於還是上映了，如我當初估計一樣，所以最後我做過一大輪掙扎之後，跟那些大人雞同鴨講完，我便認為算了，我簽吧，純粹是改變不到別人就唯有改變自己，抱這樣的一個態度。」
由此可見，張婉婷聲稱阿佘最近向媒體表示反對放映「是完全始料不及」，實際上並非「始料不及」。阿佘根本一直反對放映自己的部分，她只是不知道有權撤回同意，才半推半就「被同意」。問題早已擺在眼前，《給》能不能重見天日，取決於導演有沒有認真看待每一個被拍者。你不直接面對阿佘，僅靠一個中間人（即校長）傳話，弄得亂七八糟，雙方都靠媒體報道才得悉發生什麼事，根本是自己玩自己，能怪誰呢？
我自己不相信校方，除了因為他們的講法跟各方都有矛盾，也因為他們的反應不太正常。4月3日影片參展的消息瘋傳，如果英華從未授權，應該在一兩日內發聲明澄清才對。但他們卻拖延至4月9日才忽然否認授權，合理嗎？我自己猜，應該是因為私隱專員公署和教育局找上門，校方覺得惹禍了，才光速跟張婉婷和發行人割席。
話說回來，若張婉婷所述非虛，英華為什麼不向導演和發行人如實轉達阿佘的意願呢？答案也許可在阿聆三年前的訪問中找到。當時阿聆憶述，2022年中，校方和導演嘗試遊說她同意影片參與香港國際電影節，「強調只是一兩場的場次，沒有人會看」，但阿聆反對。所謂「只是一兩場的場次，沒有人會看」，可能就是英華以為這次可以蒙混過關的理由。
校方會不會有此盤算：「意大利電影節，播一兩場邊有人睇㗎？冇所謂啦。」向最壞方向想，英華甚至可能做了兩手準備：開會時盡量把說話講得模棱兩可，讓張婉婷和高先以為獲得授權，過到關就榮耀歸於學校，過不到關就把責任卸給他人。張婉婷中伏，我沒什麼感覺，但高先就比較無辜，多年清譽毀於一旦，確實需要訴諸法律。
英華要澄清的事還有很多，並非一句割席就可了事。到底張婉婷的說法是否屬實？建議英華校長講清楚一點，否則學校聲譽也會不保，最終各方都是輸家。這難道是祝校長想得到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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