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資背景的《南華早報》3月1日刊出一篇報道，題為「Inside Xi Jinping’s new guide to promoting Communist Party officials」，介紹中央文獻出版社上月出版的一本書，其內容是習近平「金句」摘錄，主題圍繞中共幹部的考核。《南早》沒報道書名，但我查到那是《習近平關於樹立和踐行正確政績觀論述摘編》。
有趣的是，《南早》摘述該書的內容，主要集中在習近平警告幹部，不要推動那些負債累累的「大白象工程」，其英譯引文如下：
“Some officials probably didn’t even think about repaying the debt when they raised it. When will it be their turn to pay it?” Xi says in an excerpt of a speech given at the party’s annual central economic work conference in 2013.
“By the time the debt matures, these officials will no longer be in the same positions!
“We cannot allow some officials to burden the government with an a***load of debt in order to achieve political achievements, tap their backsides and walk off and then get promoted all the way up.”
這裏引述了習近平在2013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的話，第一句大意說：「有些官員當初舉債時，可能根本沒想過還債，等到債務到期，他們早就不在其位了！」另一句，有個字「a***load」被打星號，應該是「assload」，「an assload of debt 」即「一屁股債」。全句說：「不能讓有些官員為了政績搞了一屁股債，然後拍拍屁股走人，再一路升官。」《南早》編輯可能嫌「assload」不文，刻意遮蓋了——大膽啊，習主席說的話⋯⋯能算不文麼？
看大陸黨媒報道，這本《習乜乜乜論述摘編》分7個專題，共計253段論述，摘自習近平2012年11月至2026年1月期間的報告、講話、回信、指示、批示等150多篇重要文獻，其中部分論述是首次公開發表。像《南早》上面引述的話，我在網上就搜不到原文，僅找到同年習近平在全国組織工作會議上說過的類似的話：
「一些幹部慣於拍腦袋決策、拍胸脯蠻幹，然後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屁股爛帳，最後官照當照升，不負任何責任。這是不行的。我說過了，對這種問題要實行責任制，而且要終身追究。」
從修辭角度看，這段話連用三個「拍」字，十分精警，我是真心欣賞的。但看到習主席批評的「三拍幹部」，我第一反應不是想到大陸某縣城的地方官，而是這幾年的香港。以前我們覺得香港是「生金蛋的雞」，但現在的香港，更像一個在酒席上喝得high了、拍着心口說「呢餐我嘅」的空心大老官，結果一結帳才發現卡刷爆了，家財也快蕩盡了，而重點是：這頓飯人人都吃得不痛快。
曾幾何時，香港政府最引以為傲的就是雄厚穩健的財政。但近年我們看到了什麼？赤字、赤字、赤字。數年下來，賣地收入、印花稅每況愈下，庫房儲備由高峰時期的一萬二千多億港元，腰斬至今天的六千多億。但香港那位「財爺」陳茂波拍拍腦袋，覺得北部都會區等大興土木的工程是明智的投資，於是就拍胸脯勇敢舉債，現時債券計劃的借款上限已達九千億元。這不是「留下一屁股爛帳」是什麼？
最諷刺的是，當普通市民都看出這債務是無底深潭時，陳茂波和其他官員依然自我陶醉，還黐線到將借債當收入來「滅赤」。那白紙黑字表明「香港特別行政區的財政預算以量入為出為原則，力求收支平衡，避免赤字」的「基本法」，如今不單已淪為「歷史文件」，似乎還成為一個世紀笑話。
然而習近平主席說：「這是不行的。我說過了，對這種問題要實行責任制，而且要終身追究。」
《習乜乜乜論述摘編》有253段論述，《南早》在陳茂波公布財政預算案後，偏偏選抄習近平批評那些留下「an assload of debt 」官員的話，這記耳光的精準度，比得上美以聯軍擊殺哈梅內伊的導彈。
《南早》是無心插柳抑或借題發揮，已不重要。重要的是，陳茂波的「三拍」已完成「兩拍」，那一屁股債是註定留給香港人了。理應守護庫房的「基本法」也成了歷史文件，習主席那句「終身追究」，究竟會是懸在鳩官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還是另一個一本正經的大笑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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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南華早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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